家族内斗,“第一股”堪堪破产
遗嘱金贵,劝诸公早立为安
2025年2月25日,宁波鄞州区人民法院受理了中国建设银行宁波市分行、宁波鄞州农村商业银行宁穿支行和兴业银行宁波分行三家银行联合递交的对杉杉集团的重整申请。人们难以将眼前这家负债累累、被债权人围剿的企业,与那个中国服装业首家上市公司的杉杉集团联系起来。而杉杉集团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与两年前其灵魂人物创始人郑永刚的突然离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双料龙头、两段婚姻
1958年,郑永刚出生在宁波农村,18岁参军,做过小县城的纱厂主任。1989年,31岁的郑永刚接手了当时濒临资不抵债的宁波甬港服装厂,开启了他的商业传奇之路。1992年,服装厂改制成为宁波杉杉股份有限公司,他凭借一句“杉杉牌西服,不要太潇洒”的广告语,让杉杉西服迅速走红。1996年,杉杉股份成功登陆上交所,成为“服装第一股”。服装生意做到龙头之后,郑永刚筹备进军锂电池行业。在2007年,锂电业务应收超过服装业务,标志着从服装巨头到锂电材料龙头的蜕变。2020年,郑永刚斥资超50亿并购LG化学的偏光片业务,并于2021年成为全球偏光片市占率第一的双料龙头。在他的带领下,杉杉集团成为横跨服装、新能源、金融、科技等产业的超大型商业集团,自2002年起,连续21年跻身中国500强企业。

郑永刚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叫周继青,两人在1989年结婚。1991年,两人的儿子郑驹出生。郑永刚曾在多个公开场合下钦定郑驹为杉杉集团的接班人。2018年10月郑永刚在接受《浙商》记者采访时说:“我正在培养儿子接班。我很传统,就是个农民,我的理念是:儿子生在我家,就该他继承。”从培养路径上看,郑驹高三时便被郑永刚送去英国留学,大学毕业回国后进入杉杉集团,先后担任多项要职:2015年,出任杉杉控股有限公司总裁;2018年,出任杉杉控股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2019年9月,出任杉杉集团董事、副总裁;2020年1月,出任杉杉集团总裁。
郑永刚第二任妻子叫周婷。周婷出生于1982年,2007年进入上海电视台,担任过多个财经节目的主持人。2017年,周婷和郑永刚步入婚姻殿堂,并与郑永刚生育了3名子女。
英才突亡,未留片语
2023年2月10日,郑永刚因突发心脏病救治无效,与世长辞,享年65岁。他的突然离世,给杉杉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由于郑永刚生前并未就身后事进行提前安排,公司权力交接成为各方的斗争焦点。
2023年3月23日,郑驹被杉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股份)董事会选举为第十届董事会董事长。而就在郑驹当选董事长的当天,身为郑永刚遗孀、郑驹继母的周婷现身股东大会现场,并明确指出这次股东大会是违规和错误的。周婷认为,基于继承关系,她作为郑永刚的现任配偶以及她与郑永刚育有的3名亲生子女的法定监护人,理应成为杉杉股份的实际控制人,并且应由她来填补空缺的董事席位。自此掀开了一场继母与继子之间的“豪门内斗”。

郑驹(左) 周婷(右)
豪门内斗,一波三折
周婷没有改变郑驹成为杉杉股份董事长的事实。杉杉股份在几日后发布公告,声明郑驹被选举为董事长的流程符合规定。但周婷还有后招。她与自己亲生的三名子女,以继承纠纷为由提起了诉讼,并向法院申请冻结郑永刚在宁波青刚投资有限公司51%的股权。宁波青刚是郑永刚控制杉杉系的关键平台,持有杉杉控股40.55%的股权,杉杉控股又拥有杉杉集团54.8%的股份,杉杉集团又是杉杉股份的控股股东。郑永刚在宁波青刚留下的51%的股权,其作为家族控股公司,重要性自不待言。
在这场关于杉杉股份控制权的争夺中,郑驹和周婷双方各执一词,矛盾不断升级。由于创始人离世加之内部争斗,杉杉股份业绩不断下滑,郑驹和周婷双方意识到持续的争斗对公司发展极为不利,最终达成了和解。2023年5月10日,杉杉股份召开股东大会,周婷当选非独立董事,郑驹当选董事长,同时宁波青刚被冻结的51%股权也解除冻结,这场继承权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
风光不再,无力回天
直到2024年11月,一封公开信让人们发现,这场争夺战还没有结束。2024年11月17日,杉杉股份发布公告称,郑驹因工作原因申请辞去公司董事长职务,董事会选举周婷为公司新任董事长。但与两年前郑永刚离世时相比,周婷此时接手的杉杉股份已千疮百孔,其形势早已不同以往,不仅资金链存在巨大危机,锂电池负极材料和偏光片业务两大核心业务更是面临着多方面的严峻挑战。
2022年上半年经济工作会议上,郑永刚还称:“锂电池是21世纪的石油,新能源成为全球最有潜力的产业。”但过去几年里,行业高景气引来的扩张潮导致负极产能过剩问题凸显,负极材料产品价格下滑,杉杉股份的毛利率也开始下降。2023年,郑永刚的离世和豪门内斗引发了企业和金融机构的不安,业务和现金陷入不稳定,导致这一年净利润减半。在郑驹接班后,公司业绩持续下滑。2024年度,杉杉股份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4.8亿元到-3.2亿元,这是杉杉股份自1996年上市来首次出现亏损。
郑驹在任期间,曾试图通过处置非核心业务资产进行回现,并加上股权质押和信用债续期缓解压力。但2024年6月仍出现了违约,本应向兴业银行等三家银行支付的1963.91万贷款利息未按照还款计划支付。八天后,杉杉集团补齐了这笔钱。2024年9月,杉杉系旗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永杉锂业因控股股东债务逾期,19.79%的股权被冻结。随后,冻结股权被司法拍卖,永杉锂业实际控制人就此易主。直到2024年12月,郑氏家族控制的杉杉股权的73%均已被冻结。
2025年2月7日,杉杉集团的重整听证会在宁波召开,周婷在听证会结束后独自走出法院。当被问及对重整听证会的看法时,她哽咽道:“杉杉走到今天,我真的也很遗憾,我已经尽全力了。”当天,周婷就卸任杉杉控股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接任者周顺和此前并无公开职业履历,关于他的信息极少,仅知其为上海慰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10%。而“蔚笛”正是周婷的艺名。因此这一变更更像是暴雷前拉来背锅的安排。果不其然,就在2025年2月27日,周顺和作为杉杉控股的法定代表人就被限制高消费了。
据报道,2023年3月——2024年11月郑驹任期内,杉杉股份股价从17.5元/股跌至9.41元/股,市值蒸发约160亿元。2024年11月——2025年3月周婷任期内,更是跌到了7.85元/股,比2023年2月郑永刚病逝时,市值蒸发了超200亿元。
杉杉的未来仍是一团迷雾。
【传承笔记】
● 家族传承的视野下,类似于杉杉集团的内斗剧本,你方唱罢我登场。内斗危机是中国家族企业传承困境的写照,也揭示了传承过程的不确定性,揭示了传承是一项综合的系统工程。或许生命再多关照郑永刚几年,不是那么的戛然而止,也许故事就不是如今的脚本。
● 对财富家族乃至对每一个普通的生命而言,遗嘱——这个人类智慧的产物,不再是一种灰色的命符,而是对身后的眷恋与关照。2025年3月,中华遗嘱库发布2024年度《中华遗嘱库白皮书》显示,遗嘱观念正逐步深入人心,立遗嘱人群持续年轻化。试想,如果郑永刚撒手人寰的时候,身边有一份经过系统规划的遗嘱,内斗的悲剧还会如此发生吗?这里只强调一下遗嘱在财富传承中的重要作用,在后边的故事里,对遗嘱还有很多要说的话。
● 前面讲过家族企业及其他财富的传承是一项系统的工程,他需要时间的打磨,也需要各种工具的组合运用。同时,家族文化的影响贯穿其中。家族企业的传承以股权和权杖传承为载体,郑氏家族之所以出现冲突,一是来自家庭关系因再婚而变得亲疏有别,一是级组长尚未正视企业传承问题,传承规划还是一厢情愿地停留在长子继位的浅层安排。因此一旦创一代失去控制,因利起争便在所难免。
● 郑永刚虽有意培养儿子郑驹,但生前缺乏系统化的企业传承体系,没有扫除股权传承之路上的法律障碍,导致郑永刚去世后股权按照法定继承平分,放大了家族成员间的利益冲突,直接引发了郑驹与周婷的控制权争夺。
● 当企业控制权与家族关系深度绑定,任何继承纠纷都可能演变为系统性风险,使企业自伤元气。杉杉的案例表明,家族企业唯有建立合理的传承体系,让家族成为制度的守护者,而非权力的追逐者,才能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